北京人的故事九十三 机遇二十三

回到酒店房间,书瑜拨通黄绍江的微信视频。

     “哦,葛律师,”黄绍江睡眼惺忪,“会开完了?”

     “早啊,没吵醒你吧?我算计着你该醒了。”

     “醒了醒了。有什么事吗?”

     “跟你打个招呼,今天开会的大致情况。”

     “好好。有好消息吗?”

     “算了吧你,别装着你什么都不知道。”

     “喔,没出什么意外的话,振捷应该掌权了。”

     “我就说你家是豪门恩怨,你和黄锦江有多大的仇怨,你把他打翻在地,还要踩上一万只脚,”

     “什么脚?”

     “你不好意思当面和黄锦江闹翻,躲在暗处捅刀子,你是不是怕他们父子之间哪天和好了?”

     “是是,有点那个意思,老大培养我从小到大,确实不好撕破面皮。书瑜,辛苦你啦,酒店还满意?梅小姐也谢谢喽。”

     梅梅凑到镜头前,“黄先生辛苦了,开会开到凌晨,不好意思把你吵醒。”

     “什么?”黄绍江醒了好多。

     “我是说黄先生在北京遥控着老顾,很辛苦啊。”

     “嘿嘿,梅小姐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黄先生一手导演的这场戏,怎么能听不懂呢?”

     “哼,老顾说的?”

     “老顾恐怕知道的不多吧?”

     “梅小姐,我不明白你想要说什么?”

     书瑜也看着梅梅,你想怎么导演下面的戏呢?

     “黄先生应该很清楚我在说什么,那咱们往回倒一倒,就从黄魏两家的官司开始吧,你为什么急着把官司了结呢?”

     “呃,我这人不喜欢争斗,和解难道不是最佳结局吗?你想想看,哪一方都能拿到自己所要的,嘉信不在乎输赢,有媒体曝光。老魏为的是尽快赢了这个案子,把自己从间谍芯片的丑闻中撇清,保住大订单。我们是借机清理整顿内部。大家其乐融融,有什么不好?”

     “我好奇的是时间掐得很好,紧随着SVMC股票的波动。”

     “梅小姐,你在暗示什么吗?我和书瑜是朋友,我不知道你想要达到什么目的呢?”

     “不是我要达到什么目的,我只是想知道新成基金的目标是什么?”

     “新成?啊,梅小姐,你的好奇心很大耶。”

     “那倒不是,是职业习惯,对这方面的操作比较敏感,我在北京的朋友比我更敏感。”

     “你,你不是经营酒吧吗?那只是个掩护?你是间谍?”

     “间谍?你这脑洞太大了吧?我不过以前做过投资。”

     “不错,振捷是华尔街出身,他和我创立的新成,我们帮助中国的朋友投资。这不是什么秘密,我也没想隐藏什么。”

     “嗯,黄先生很聪明,用黄振捷来充门面,”

     “所以我叫他泥鳅,”

     “书瑜,你是我的律师,你这样做是很没有职业操守的。”

     “我除了你让我做的,其他什么都没做呀。梅梅说的是有关美国法律,不在我的权限里了。”

     “什么美国法律?”黄绍江的声音发颤。

     “当然,正规的股票投资无可厚非,”梅梅斜了一眼书瑜,“可是,你在做空SVMC?先做空它,现在他们赢了,股票上扬,你赚一笔。随后做空SVMI,你低价买进,黄锦江被挤出局,所有坏事往他身上一推,现在黄振捷接班,带着华尔街私慕资金,以及合伙中国最大互联网公司之一搞芯片,这一波波的好消息,适时地公布出去,今天股票一涨,你又赚一笔。这前前后后几进几出,你赚了多少?我没估计错的话,七八千万?”

     “看来梅小姐还是真懂股票市场,可是别忘了,管理基金是有风险的,我这样做对冲,这都是合法的!”

     “你太贪了,不是吗?这两笔你做的太明显了,谁给你的压力?老顾吗?还是他身后的高官呢?章晓菲很喜欢炫富哟。”

     “梅小姐和你在北京的朋友鼻子很长啊,你们挖出这些细节有什么目的?”

     “我只是好奇,新成似乎一直很保守,捣腾SVMI和SVMC可是大手笔,别以为你能蒙混,这两只都是小股票,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在中国的这场官司。所有信息透露也在你们的掌握之中。别忘了,一旦SEC证监会知道,你这是内幕交易,吃不了兜着走。”

     “You bitch!What do you want?!”

     “黄先生,我只是想提醒你,引起SEC的注意,如果开始调查,新成基金的股东们,嗯,那些企业大佬们,那些高官们,一旦曝光名字,”

     “你想诈我?你在诈我!”

     “随你怎么想好了,我这材料送上SEC,由他们来查吧。”

     “你们要多少钱封嘴?10 million dollars?”

     “啊!”

     “啊?”书瑜掰着手指个十百千万地数。

     “一千万,”梅梅轻声告诉他,“美金,可以买俩四合院儿。”

     没等书瑜反应过来,梅梅朝黄绍江竖起三根指头,“Thirty,ten each。”

     “开玩笑吧?!”

     梅梅戳了戳电脑,“你看我是在玩笑吗?”

     书瑜在边上张大了嘴看着梅梅。

     “这么大宗金额入帐,不怕国税局查你吗?”

     “你为我担心?我劝你还是好好考虑如何尽快套现吧。”

     书瑜站起来出了房间,他脑子一片混乱,掐着太阳穴在走廊里踱来踱去,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书瑜,回来吧,咱俩也得好好聊聊。”过了不知多久,梅梅打开房间门招呼他回去。

     第二天一早,梅梅和书瑜到达旧金山机场,过了安检,各自奔向不同的登机口。

     贺楠来接机,“哥,你回来了。梅姐呢?”

     “她去开曼办事儿,过两天回来。”

     “那,那不是过了,”

     “婚礼我取消了。”

     “啊?!哥,为什么?”

     “别问了。”

     小崔见书瑜脸色不好看,很知趣地拍了一句马屁,递给书瑜一卷邮件,“巴黎来的。”

     萧宏从客厅里冲出来,“你丫他妈怎么回事儿?好事多磨咋的?不结婚了?”

     书瑜瞪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得得,你先进来躺着。”萧宏拉他进了客厅,贺楠把行李放进卧室,也溜进客厅,悄么声坐下。

     三个男人默默地坐着,半天,贺楠低声问,“哥,我们做错了什么?”

     “我他妈告诉你们做错了什么!”萧宏气急败坏地喊,“我不怕你们笑话我,想老婆孩子热炕头,你就得缩半头,哄着她,宠着她,”

     “宏哥,蕾蕾不是彩虹姐,她不吃那套。”

     “你这臭小子,是你无能,才把女人逼成个超人。”

     “钱,”书瑜叹口气,在沙发上坐了起来,“是钱逼的。”

     “你丫踩掇梅姐,还是踩掇蕾姐?”

     “不敢哪。”

     听书瑜的语气,这个不敢可不是一般的那个不敢,连萧宏都闭了嘴。

     巴黎来的邮件是黎文墨寄来的,书瑜记得母亲提过,是幅画儿。

     书瑜打开圆筒,抽出帆布,慢慢打开,浓眉下,一双眯缝眼瞪着他。

     书瑜举着画看了半天,平铺在床上,又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个短信。

     书瑜站在国际航班到达出口正中等梅梅,看见她外套系在腰间,背着双肩包,腾腾腾快步走出来,心跳还是加快了,他迎上去,接过背包,“一切顺利?”

     “嗯,都办妥了。”

     书瑜突然伸手揽她入怀,吻了她的额头。

     梅梅抬头看看他,笑了一下,拉住他的右手,“你还好吧?”

     “很好,我很好,回家。”

     梅梅将几件衣服拿出来,挂在衣柜里,转身却被墙上的肖像画吸引,原来挂着四幅书瑜儿时的小画儿,被这幅肖像替换。

     梅梅吸了一口气,指着,“这,他,他不是绑架你的那个人吗?”梅梅扭头看了看书瑜,又看了看画像,“他是葛林!你爸爸!”

     书瑜点点头。

     梅梅慢慢坐到床上,呆呆看着画儿。

     书瑜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我认真想过了,首先,我道歉,我不该说那些话,我是被你吓着了,现在想想,其实挺解气的。”

     “书瑜,”

     “你和我,宏哥儿说的对,你别乐,他说好事多磨,没准儿咱们的第三次婚礼能办成呢。”

     “书瑜,记得我问过你是不是快乐。”

     “嗯,记得,我记得刚才在机场我看见你的时候,我才知道什么是快乐。”

     “书瑜,”梅梅捧起书瑜的手,眼睛却瞟向葛林的肖像,“你容我想想。”

     “哥!哥!醒醒!”

     书瑜睁开眼睛,“什么事儿?我正做美梦呢。”突然清醒,“你怎么进来了?”伸手摸摸边上,“梅梅呢?”

     “我就是因为梅姐,”贺楠迟疑了一下,“和蕾蕾。”

     “你说什么呢?”

     “哥,看你的手机。”

     书瑜抓起手机,第一眼看到梅梅的短信,“书瑜,对不起,”

     “什么?”书瑜一身鸡皮疙瘩,疑惑地看着贺楠。

     “接着读。”

     “书瑜,对不起,不忍心叫醒你,也许写信更好,我能心平气和的说说。这次美国之行让我想了很多,原来以为我回到北京,有了自己的事业,我会忘却曾经有过的疯狂岁月,或许我错了,悦茗轩已经不再是我的兴趣,我卖给了泥儿。”

     “书瑜,我爱过你,依然爱你,可是你渴望的好好过日子,老婆孩子热炕头,我给不了你,紧张刺激才是我真正的需求。”

     “我和蕾姐这次合作愉快,今天我们出发去执行下一个任务。”

     “再见,你我若是有缘,一如葛林黎文墨,终将再续。”

     梅梅走了?梅梅离开他了?他怎么没看出来呢?难道昨晚的缠绵是梅梅的告别吗?

     “哥,蕾蕾也发给我个类似的短信,还有照片。”

     书瑜撇了一眼,梅梅和李蕾坐在机舱里,微笑着对着镜头。

     “哥,怎么办?”

     书瑜坐了起来,和葛林正好打了个照面,“怎么办?”书瑜使劲胡噜了一下脑袋,“去找她们,无论天涯海角,一定要找到她。”

     贺楠举起手里的旅行包,咧开嘴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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