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人的故事六十 背影十一

“什么叫丢了?”

李蕾朝着微信里的小明发火儿,“昨天还吹什么中美合作破案,怎么今儿就成这样了?”

“糜处长,我也不明白。人质冒着生命危险向你们发信息求救,地点也找到了,然后就没下文了?不管了?”

“谁说不管?正在找线索。梅姐,不好意思,不是我推脱,隔着十万八千的,我这里只是协助,真的没有第一手资料。纽约说什么,我全部转达。”

“我明白。下一步呢?”

“等芝加哥阿林顿的结果。”

 

“我看小明就是推脱。摆什么官腔,从今以后,我没他这个朋友。”

“蕾蕾,推脱的是布尔森。”

“那咱们去催他。”

“不是让我们在酒店听消息吗?”

“我们担心书瑜,你以为他们跟咱们一样着急?”

“可是,”

“没什么可是,咱们去找他,不让进,咱就在门口堵他,”

“蕾姐,一哭二骂三上吊的策略这里行不通,”

“你提醒了我,没准儿今儿就给他来一下子。”

“蕾蕾!”

“放心,我不是真要哭闹去,我还真不知道哭是什么。但我绝不能在酒店这样窝着。就是去问问,我觉得小明没跟咱们说实话。”

 

三个人连大门都没进去,Perry负责拦住他们,“对不起,头儿不在。相信我,一旦有消息,一定通告,直接可以,通过糜先生也可以。”

李蕾几乎使出骂招,贺楠劝住了。

“要不是看在梅梅的面子上,我早就开打了!”

贺楠扭头看着坐在台阶上的梅梅,“我选择相信糜处长,既然我们在这里没用,不如去英国,不是还有条线索可寻吗?”

“英国?书瑜肯定在美国,还有这个必要吗?”

“你看,老白死了,括什么,”

“括睿。”

“括睿重伤,离死只是一步之遥,到北京办案的这三个人,两个出了事儿。小明说的对,这不是巧合。”

“所以你觉得这第三人要么有危险,要么他有嫌疑。”

“总而言之,不能置之不理。”

“难道小明不提出来吗?布尔森想不到吗?”

“很明显,对不对?所以我才觉得小明瞒着什么。”

Horger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从街角转过来,另一手抓着手机捂在耳朵上,撞见梅梅几个坐在大门口,想躲,已被眼尖的李蕾看见,只好挂了电话,有点不知所措,看着三人气势汹汹朝他走来。

 

书瑜睡不着,肚子里饿的咕噜叫不是主要原因,老葛,葛林,那消失了多年的父亲,让他无法入睡。

而更让他揪心的是母亲,刚刚知道在关键时刻黎文墨的母爱爆发,为他挡住危险,如果葛林不说,书瑜还在记恨着母亲。现在想起葛林给他看的照片里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看不出伤势有多严重,但书瑜不愿意母亲遭受任何伤害。

他后悔在北京时,认准了母亲是在逼迫利用他,处处和母亲对着干,忽视了黎文墨几次说要相信她会保护他。如果他能多些信任,多听听,或许能避开这场灾难。

可是,书瑜不明白,父母亲分开了多年,葛林早就从他们的生活中退出,是什么使他们回到一起,合伙犯罪。特别是母亲,让书瑜最不能接受的是母亲竟然卷入贩毒洗钱,天知道还有什么。

在书瑜心底里,母亲是个完美的女神,小时候看多了同学们被家长训斥,暗中庆幸自己有个宽容的妈妈。长大以后,黎文墨更是放开手认他自由发展,除了偶尔的思念,书瑜更多的是羡慕母亲,没有束缚,洒脱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父亲,看惯了父亲背影的书瑜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葛林。他怎么流落到美国,为什么化妆成个什么李建民回中国,书瑜决定不能先入为主地排斥他,给两个人机会了解彼此。发生在母亲身上的事情不能在父亲身上再发生。

肚子里又一阵抗议,书瑜小心翼翼坐起来,腿上的石膏在膝盖处锯开,行动方便了许多,可伤筋动骨一百天,书瑜不敢大意,拄了拐,到厨房冰箱橱柜里寻找食物。

冰箱里除了几听可乐,空空如也,橱柜里有一些罐头,书瑜认出来是晚餐拌面条的肉末豆子酱汁,旁边是通心粉,看来还够吃几顿葛林的拿手菜。旁边还有几盒早餐麦片,书瑜叹口气,伸手去拿,忘了胳肢窝下的拐杖,眼瞅着朝一边歪倒下去。

葛林正好进来,一把接住,“睡不着?”

“饿了。”

“我明天去采购,你要是真饿,吃这个。”

“这是什么麦片?”

“麦麸子加葡萄干。”

“我胃不好,消化不了。哪盒是没一丝纤维质白糖最多?”

葛林每个盒子挨个看了看,选了一个,倒了一碗花花绿绿的小圈圈,“没有鲜奶。”

“茅台也行。”

葛林拿了瓶红酒,给书瑜倒了一杯,“这家女主人曾经养过马,名种马,竞技马,我是这儿的马倌,曾经的马倌。”

看书瑜瞪大了眼睛,葛林点点头,“没错,马倌。女主人去世后,男主人关闭马场,能卖的都卖了,卖不掉的,让我为那些马养老送终,然后再卖掉庄园。”

“你怎么会养马?”

“小时候马场长大的,”

“马场?”

“哦,你太爷爷,爷爷,都是牧民,在内蒙。我从特警退役后就操起这行了。”

“为什么到美国?”

“为什么不能来美国,哪儿有马就去哪儿。”

“你以为这可信?”

“那是你的问题。”

“怎么又贩上毒洗上钱呢?”

“书瑜,我们有多少年没见过了?”

“两星期吧?至少你见了我,还给我一脚。”

葛林笑着摇摇头,“你怎么不会扛?你不是当过警察么?”

“我是文职!好吧。”

“文职也有基本训练呀。”

“呃,我一般都是偷奸耍滑混过去。”

“后悔没有?”

“后悔什么?谁想到哪天还得扛揍。肚子上那脚不算,打我那闷棍呢?你们怎么训练扛打脑袋的闷棍?”

“那不是我。”

“吕家良?”

“是他。我替你报仇了。”

“罪不当死。”书瑜摸了摸后脑勺,“我会选择原谅他。”

葛林眼中一闪,“这是你死我活的较量,原谅?说的这么轻巧,脑子被打坏了?”

“你踢那一脚是做给吕家良看的?”

“我那时不接手,让他捅你几刀不成?”

“你和老黎演给吕家良看,为什么?”

“套他的账号啊!总不能让老黎去演苦肉计吧?”

“好,我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以为你知道。”

“既然你拿到了吕鬼的钱,干嘛不躲藏起来,南美什么国家,好好享受呗。偷我干吗?”

“套出账号才能冻结,那都是毒贩的脏钱。”

“什么?你是为谁干活儿呢?”

“联调局,你不是见过白夏提吗?我们,噢,我说的你都没听?还是不信?”

“你说什么了?”

“我是联调局的。我和白夏提负责保护他,”葛林指着书瑜身后。

书瑜扭头,Faurot站在门口,头发蓬乱,“What are you doing here?”

“保护他。他是个贩毒大案的证人,有他作证,”

“You two are talking about me?Hey,Joe,get me a glass。”

葛林大拇哥朝后指了指,“就能把那些毒枭关进监狱。”

“你,你是联调局的?你不是马倌吗?”

“曾经是。”

书瑜看着Faurot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杯酒,从书瑜碗里抓了把麦片扔嘴里,“So,Joe,you dragged my ass here,what do you do next?”

“这个发热是什么人?”

“发热?上学没学过英文吗?别拿什么三克油糊弄,是不是也是能混就混?”

“怎么跟老黎似的,小时候,”书瑜挥了挥手,没继续说下去。

“好吧,就叫他发热,他是毒枭的会计,掌握着几乎所有账户,钱进钱出,谁来谁往,海内海外,等等等等。”

“所以还是为钱。”

“钱?书瑜,难道你字典里没有伸张正义除暴安良打击邪恶这些词眼?”

“Hey,English,speak English,this is about me,alright?I got to know what your plan is。”

“Faurot,shut up and keep your ass inside this cottage if you don’t want get killed。That’s the plan。”

“Yabumoto!I’m an important federal witness,I ask you fuckin treat me like one!”

葛林转头盯着Faurot看了半天,“Like how?”

 

“Fuck you,Yabumoto!”Faurot坐在椅子上,双脚被胶布粘在椅子腿儿上,双手捆在扶手上。

葛林递给书瑜一把厨刀,“看着他。我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回来。”

“No,No,No,you can’t go!Who’s he?What if he wants to kill me?”

发热无助地看着葛林出门,挣扎了几下,没有任何结果,放弃了。歇了歇,抬头看着书瑜,“What’s your name?”

看书瑜没反应,放慢了语速,“What,is,your,name?”

“你傻不傻?发热,说慢了人就能听懂?我,是,你,大,爷。”

Faurot一脸激动,“Yes,right,Faurot。Who,are,you?”

“你大爷。”

书瑜开始在房间四处搜寻。除了几把厨刀,厨房里没有其他可用的东西,书瑜累出一头汗,坐在椅子上休息。

发热一直看着他,“Hey,one leg,can I call you that?Cut me loose,”他朝捆住手脚的胶带努努嘴,“We can search that big house together。”又朝主楼方向甩了甩头。

一句话提醒了书瑜,站起来走到窗前,朝主楼方向看了看,“That’s right,now cut this。”

书瑜掂了掂手里的刀子,朝发热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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