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人的故事四十一 复仇三

“发生了什么事?”梅梅不放心,打个电话过来。

“见面告诉你。”

见了面,书瑜却一句话也不说,只将梅梅紧紧抱在怀里。

书瑜不想回家,两人就近找了个酒店,住了一晚。

早晨醒来,梅梅见书瑜心情好些,试着问,“你们母子俩藏猫猫呢?干嘛躲着你妈?”

“她在洗钱。”

“什么?”

“不知道是主谋还是从犯。我想找糜小明问问。”

糜小明是书瑜以前在朝阳分局的领导,现在在市公安局工作。

“书瑜,这事要想周全。她是你妈妈呀。”

书瑜摇摇头。

“你可以劝她自首,别去揭发她,以后你会后悔。”

“我去把钥匙要回来。”

“书瑜!”

“这事跟你没关系。”

 

等两人回家,发现不用费心,黎文墨把钥匙留给了小崔。

书瑜捏着钥匙,不知道母亲怎么想的,或许她离开了?

“不管怎样,我也要去问问小明,不提名字罢了。”

“我去希尔顿看看她去。”

“梅。”

“我知道分寸,放心。”

“她有可能很危险。”

“你过于担心了,我不去房间,我约她到大厅,行了吧?”

 

“哎呦,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糜小明笑咪咪的从楼上办公室下来,市公安局的大楼是现代派设计,全部玻璃外墙,内部装修也是庄严中透着富丽堂皇。

书瑜在大厅里的皮椅上舒舒服服的坐着,看小明过来,站起来握了握手。

“这才几天不见,这么想我?”

“你不是在休长假吗?”

“休完了。该办的事儿都办了,闲的无聊,有点活儿干挺好。”

“你电话里讲的挺急,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咱也别客套,直话直说吧。想问问你管不管洗钱的案子。”

“洗钱?你手头有案子?”

“没有。”

“嗯,我不直接负责,老秦管那科,哎,你应该知道他,他也在分局待过。”

“秦亚利?”

“就是他。找他你不介意吧?”

书瑜想了想,和秦亚利不很熟,印象里是个不苟言笑,不通情达理的人。书瑜打定主意不透露姓名,点了点头。

小明掏出手机,“我打个电话,看他在不在。”

趁小明打电话,书瑜看看有没有梅梅的短信,只有一个,“我到了。”

小明关上手机,“老秦在外办事,不在办公室。”

“哦,那我改天打电话吧。”

“别急,他说给他一小时,马上赶过来。”

“这么重视?”

“难得他行动这么快。”

“喔。”书瑜有些后悔来的这么急,没有考虑周全,应该向黎文墨问清楚再做决定。

“反正要等,要不先吃饭去?”

 

“拍卖行洗钱?”秦亚利皱着眉头问第二遍。

“我去查了一下,美国黑帮的惯用手法。比如,”书瑜看了看老秦,又看了看小明,都不如拿自己做例子合适,“我是个杀手,为黑帮除掉个对头。我怎么获取报酬呢?一麻袋现金?已经行不通了。再说,我住在另一个国家,现金也带不出边境。于是我得到一幅画,某知名画家的作品。没有人禁止画作的出入境,对吧?”

“杀手也是收藏家?”

“把画儿拿到拍卖行拍卖,成为合法的收入。”

“杀手不会自己去卖吧?”

“一切都在黑帮操纵之下,甚至有的拍卖行就是黑帮开的。”

秦亚利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不法之徒洗钱的办法很多,通过拍卖艺术作品来洗钱,我也听说过。小葛,那么你今天来讲这些,是你知道有人这样做吗?”

“最近的耳闻,没有具体的人,我本来是想问问小明,了解一下有没有类似的案件,具体怎么操作的,也好顺着耳闻来的线索摸下去。”

“小葛,你有很高的觉悟,值得鼓励。我科里两个警员有打黑的实战经验。你可以和他们合作,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我们会积极参与。”

“谢谢。”

“但是要记住,一但有确凿的证据,你必须汇报,并交由我们处理。”

“当然。”

“我叫小张下来,他带你去办个临时访问证,三个月内有效,你可以自由出入大楼,使用证据分析处理仪器。另外再给你个帐号,你可以进入公安信息系统。”

“谢谢支持。”

秦亚利走后,糜小明拍了拍书瑜的肩头,“老秦真是雷厉风行啊,给你这么多方便。”

“嗯。我觉得老秦手头肯定有没破的案子,他想我这里可能会有线索。”

“有可能。你的线索可靠吗?”

“我需要几天时间才能确定。”

“那好,如果有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吱声。”

“我不跟你客气。”

“唉,可惜悦茗轩不常去了。梅梅还好吗?”

“很好。我跟她说哪天咱们聚一聚。”

“好,一定。哟,小张来了,那我先撤了。”

 

办好了手续出来,书瑜马上查看有没有梅梅的短信,一个都没有。书瑜觉的嘴里发干,打个电话过去,却是关机了。

会不会出事了?书瑜有些着急,拨通黎文墨的电话。

“是我。梅梅呢?噢,我跟她说两句。我先跟她说完,嗯,我等着。”

书瑜等了十秒左右,梅梅的声音在那头响起,“梅,是我。你的手机一直关机,我担心,什么?购物?你们俩一起?嗯,好,知道了。早点回家吧。别,现在我不想和她说话。明天吧。”

书瑜马上关了手机。购物?搞什么名堂?

梅梅回到家,书瑜放心了,“今天干嘛了?这么长时间?”

“陪你妈妈逛街呀。”

梅梅亲了一下书瑜,“来看看,这是我们俩给你买的衣服。”

“不错。怎么想起给我买衣服呢?”

“书瑜,其实你妈妈挺孤单的。她说你姥姥很早去世,她虽然是保姆带大的,但和保姆不亲。你姥爷家教严厉,你也领教过,所以父女俩也不常交流。我想如果你是个女儿,她可能会和你是个好朋友。男孩子嚒,她不知道怎么和你亲近。她实在没有做母亲的知识和经验,可她还是很爱你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她,没解释为什么不来住了?”

“解释了。我把钥匙又给了你妈妈,还是按原计划搬过来。你没问题吧?”

“她怎么解释的?”

“呃,我答应她不同你讲。她想亲自来跟你说明白。”

“你悄悄跟我说。”

“悄悄的你妈妈也能听见。”

“那咱们到床上咬着耳朵说。”

“哈哈哈,真好笑。小明怎么说的?”

“走,床上说去。”

梅梅还想说什么,书瑜用嘴堵住,一把抄起,抱着去了卧室。

 

在搬进儿子的四合院之前,黎文墨要和书瑜好好谈谈。

出乎书瑜的意料,母亲没有逃,没有躲,反倒送上门来,难道她不信他曾经是警察?还是打赌儿子不会出卖她?

书瑜开始觉得自己小题大作了。

护国司街上有家餐厅,环境优雅,有较多数量的葡萄酒选择,书瑜特意选了这家,知道母亲喜欢喝红酒。

两人入坐,黎文墨果然要了一瓶红酒,书瑜曾经受过刘建平的教育,他虽然不是品酒高手,红酒只能喝出好与不好,再具体就不知道了。可这酒的价钱书瑜知道。母亲点的这瓶零五年的拉菲,少说也要两万。

书瑜想为前几天的话道歉,又张不开嘴,有些尴尬,干等母亲先开口。

黎文墨以前这样和儿子默默对坐习惯了,只不过那时的书瑜总是带着耳机听歌。她慢慢喝着酒,也等书瑜说话。

坐了一会儿,书瑜实在忍不住了,“不是要谈谈吗?这样大眼瞪小眼的,叫什么谈话?”

“妈妈在想你说过的话。”

书瑜等了一会儿,“我说的哪段话?然后呢?”

“先不提然后,说说从前吧。”

“接着讲故事?”

“这跟你说的有关了。记得妈妈说龚伯伯一直默默无闻?”

“记的,我对他怎么出的名儿感兴趣。”

“瑜儿,你不很在意名气吧?”

“我?不是说龚岩溪吗?怎么问起我了?”

“妈妈不想你成为受害者,名气有时候害人呐。”

“没出过名儿,不知道。”

“唉,岩溪呢,太执着了。挣扎了大半辈子,名气来的又那么突然。”

“怎么突然?”

“我收到岩溪寄给我的几本日记,才有了些头绪,才知道他为什么不愿意再继续活下去。”

黎文墨有些哽咽,喝了一大口酒后,稍稍平静的些。

书瑜没见过母亲这么激动过,有点担心,“酒喝多了也不好。要不点菜吧?”

黎文墨摸了摸自己发热的脸颊,“这是中餐馆吗?我想吃茴香馅儿饺子。”

书瑜招了招手,侍者跑过来,“您要点菜吗?”

“饺子有吗?”

“对不起,没有。其实您这红酒配鹅肝不错,我们有烤鸭,黄鱼,醉蟹,”

“我待会儿再点,你们隔壁不远有个饺子馆,我叫了一份儿饺子,你待会儿跑一趟去替我端来。”

侍者看了看桌上的酒,堆上笑脸,“没问题,我等十分钟过去,估计该煮熟了。”

“那你先上份醉蟹,芥末鸭掌,热菜在饺子后面上,牛粒雪茸和烤鸭。”

“您不来份鹅肝吗?配红酒正,”

“行,上吧。”

侍者答应着去厨房下单。

书瑜这才注意到母亲一直盯着他看,“鹅肝恐怕不如巴黎的,我是不愿再听他啰嗦,”

黎文墨抬起手,在书瑜脸颊上快速摸了一下,“你长大了。”

“二十几年前我就长大了,我都三十多,”看见母亲眼中流露出的慈爱,书瑜闭了嘴。

黎文墨笑了笑,“岩溪日记里说,朋友的朋友介绍了个收藏家,非常欣赏龚伯伯的画儿,出价买断岩溪以前的作品,和以后十年的作品。但价格压得很低,交换条件是帮助岩溪成名。”

“岩溪见有人识他的画儿,赞赏他的才华,像遇到了伯乐,遇到了知音,对收藏家言听计从。”

“日记里写没写收藏家的名字?”

黎文墨摇摇头,“再有,能帮他出名太难得了。他觉得十年后,出了名儿,再有作品就都属于自己的。”

书瑜这才明白为什么龚岩溪可能会流落街头,原来出名的那十年里几乎没有挣到钱。

“在之后的一年里,收藏家赞助岩溪巡回画展,并买通记者采访报道,上过电视。画展还办到了国外,慢慢的,在报纸新闻中的出镜率高起来。然后在一次拍卖会上,龚伯伯的作品首次卖出了百万价格,马上成为名噪一时的艺术家,大师们收藏家们也纷纷出来盛赞他为不世出的天才,随后的几年,作品的行情越来越高,不只在国内,在美国的荷兰的拍卖行也竞拍出高价。”

“看来想出名得有人捧啊。”

“瑜儿,你说有多大的可能是真正因为艺术家的才气受捧?”

“很少,但如果真有才,早晚会成功。”

“还要靠运气。你可以看看龚伯伯的画,很有才气,可就是不成功。”

“我看了。不成功是有原因的。”

“你不看好?”

“能看出功底,只是过于死板,缺创意,也没有自成一体。有些才气,但称不上天才。”

“姥爷教出来的学生基本功都强,你也一样。”

“哎哎,别提我。”

“所以为什么会有人捧龚伯伯呢?”

“有人好那一口,没准儿那收藏家也是被人忽悠的。”

“瑜儿,你提到过洗钱,有没有可能龚伯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人洗钱?”

书瑜经一提醒,全明白了,正要开口问,侍者端了盘冒着热气的饺子过来,“您的茴香饺子。”

书瑜帮忙把几盘凉菜往边上挪了挪,顺手把一张票子塞进侍者手里。

“趁热吃吧。待会再说钱的事,免得消化不良。”

黎文墨尝了一口,“嗯。还是记忆里的味道,好多年没吃到了。最想最馋的就是这个了。”

书瑜见母亲吃的高兴,也尝了一个,“还是啤酒就饺子最好。喝拉菲嚒,糟蹋了酒和饺子。”

书瑜又招了招手,拿了小费的侍者更殷勤了,“可以上热菜了?”

“可以了。有精酿啤酒吗?”

“只有瓶装的。您来两瓶?”

“先来一瓶尝尝,要凉的啊。”

“冰镇的,保证凉。”

书瑜挑了一瓶较淡的,不想压过茴香的味道。

“果然啤酒更好。”黎文墨胃口不大,吃了三个饺子,喝了两口啤酒就饱了。

“是绝配。”书瑜把剩下的啤酒饺子吃光了,“红酒和鸭子很配的。”

黎文墨点点头,夹了两块鸭肉,也不卷饼,显然吃不动了,又倒了杯红酒,慢慢啜着,笑咪咪看着书瑜大吃,“年轻就是胃口好。”

“我是男的,没减肥压力。”

书瑜想起梅梅提到的母亲很想自己是个女孩儿,“和梅梅逛街,挺合的来哟。”

“哦,妈妈还想和你聊聊梅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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