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人的故事四十七 复仇九

书瑜在速写本上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画了个三角,“艺威呢,在拍卖界名气不是很大,大美女陪我吃个饭,我也不能薄你面子。”

书瑜点了点那个三角,“我是这样想,像风险投资一样,我就是个潜力股,我融资是来进行创作和宣传,艺威可以作为投资人之一,我认为需要至少两个投资人,这样可以相互分担风险。放心,主观上我本人是没有风险的,但是有些事情不是我能预料,比如被车撞了。”

佳蔷指着一角儿,“我占多少?”

“别急,听我先说完。”

佳蔷翻了翻白眼儿,“听着呢。”

“我估计自己的身价是三亿,按三十年的创作年限来粗算,每年出的作品可以没有上限,但能不能卖出去是没有保障的,所以保守的估计是平均每年一千万,”

“除了,”

“我能不能先说完?”

“好,你讲。”

“我给艺威两成,投资两成,收益两成。”

“我有点糊涂,怎么算?”

“三亿的两成是六千万,六千万的两成是一千两百万,这是你要投资的数目。每年一千万的两成是收益两百万,六年回报,余下二十四年就是纯利,四千八百万。还没算上超出一千万的部分。”

佳蔷掐着指头算了一会儿,“六年长了点儿,最多三年。”

书瑜想了想,“我本来想呢,超出一千万的部分给你一半儿,看来你也是急着保本,这样吧,前三年四成,就是三年回报。以后二十七年一成,满意了?”

“我也不认为投资给你有什么风险,我可以是唯一的投资人,我包你。”

佳蔷朝书瑜挤了挤眼睛。

书瑜不买帐,嗤了一声。

“这个么,是双向的,我可能认为你有风险呢。如果哪天你撤资,我不就完蛋了。”

“哎呀,我们是合作伙伴,怎么从一开始就这么相互不信任呐。”

“丑话先说明白了。这不是信任问题,就像买保险一样,就怕万一,人力掌控之外的意外。生意归生意,别带入感情。”

“嗯,好,痛快。我同意,但有几个条件。第一,我来找其余投资人。第二,我投资,需要你的作品做抵押,我来挑选,我认可的,一幅一百万,你交够十二幅,投资全部到位。第三,前三年艺威是你的全权代表,你所有的作品由我代理。第四,你每月至少出十幅作品。”

“第一条你随便选,但不能超过百分之四十九,我必须占多数。第二,你从二十幅里选,如果你挑不出十二幅满意的,只能说明你不认可我的才能,那咱们现在就是在放屁,整个儿一个耽误时间。第三,第一年我要多家代理,如果艺威成绩好,后面两年全给你。第四,我不是机器,创作是需要灵感和激情的,这个绝对没有保证,平均每月五幅还差不多。”

“很好,我看差不多了。让我的律师起草个合同,交给董事会批准才能转钱。”

“我有很好的律师,合同我来起草吧。”

“也行。说了这么半天,我头都大了。可以点菜吃饭了吧?”

 

“唉。现在真的不能和龚岩溪那个时候比呀。”黎文墨听了书瑜的讲述,摇头叹息一阵。“动辄几百万几千万,好像钱不是钱呐。”

“我们不一样,你的作品好,我会谈判。”

黎文墨笑了,“你胆子大。”

“要是来真的,我可能就没这个胆儿了。”

“也不全是假的嘛!妈妈的构思,你的字画,堪称一流。对自己要有信心哟。”

“嗯。和那些初出茅庐渴望成名的新人是不一样,我们底气粗多了。说实在的,为了钓鱼,我还贱卖了呢。”

“啊,是了,一下子二十幅,再加上以后每月的定量,任务艰巨呀。”

“嗯,你的真迹拿去做抵押吧。以后也不用我临摹,多麻烦,直接上你的作品就是了。”

“瑜儿,这对你也是个好机会,重新拾起笔墨。”

“咭,我只会临摹,骗钱的事我不感兴趣。”

黎文墨愣了一会儿,点点头,“也好。”

 

书瑜看着母亲,似曾相识的感觉,“那个,我,像谁多点儿?”

“像他,”黎文墨不假思索,“高高大大,很帅气。”

“为什么?”

“你问我们为什么分开?”

“嗯。”

“我们不是一路人,我看上了他的年轻帅气,哼哼,”黎文墨苦笑了两声,“他就只有帅气。”

“那么,龚岩溪呢?”

“一言难尽。”

“爱过他?”

黎文墨扬起头闭上眼睛,“爱过吗?”她摇摇头,“他一直都在鼓励着,妈妈的油画是向他学的。”

“可你的国画更好!”

“让你这么一说,妈妈其实是太失败了。”

“没有啊。不是失败,是太执拗。”

黎文墨轻轻叹口气,“这么直率。”

“没有必要绕弯子。何必跟自己过不去?过去的已经过去,当年的人已经都不在了。”

黎文墨垂下眼帘,“一条不归路。妈妈其实并没有后悔,人生中大大小小的抉择,不一定每个都是对的,但在那时那刻,每个人是做出最恰当的选择,也就成就了今天的你我。”

“没错。现在恰恰是个契机,你完全可以凭借国画的真实水平去闯荡一番嘛。”

“哪里那么简单。我可不想赚同情,哎呀,那个老太太这么大岁数,能画成这样,不错啦,大家捧捧场吧。与其这样,我宁可不干。”

“那现在到底为什么?讲真话!”

“为龚伯伯,为像他一样被利用被压榨的画家们。”

书瑜叹了一口气,“这个是无法改变的。”

“妈妈知道你不认同,”

黎文墨仔细看了儿子几眼,“可还是来帮妈妈,为此,我感激不尽。”

书瑜真诚地对母亲说,“所以啊,放下过去。让逝去的龚岩溪逝去。”

 

今天赶上车号限行,书瑜不喜欢打车或挤地铁,反正离市公安局不远,初春天气凉爽,书瑜决定走路过去。

北长街是书瑜熟悉的街道,小学的几个同学还住在临街的几个四合院里,有的开了餐馆,有的开了旅店,更多的还是七八家挤在一个院里,这是个黄金地段,传言的拆迁依旧是遥遥无期,大家都只是图个方便,谁也不想搬走。

沿着槐树遮阴的街道一直往南,书瑜在个小卖铺停下,买了瓶汽水,一边喝,一边打量过往的行人,隐隐的,觉得有人在跟着他。

喝完了,继续南行,书瑜更加确定有个尾巴,试着回头寻找,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看不出蹊跷来。

到了市局,书瑜不再理睬,亮了出入证,直奔秦亚利的办公室。

今天在座的还有FBI纽约局的括睿,伦敦AML的施密特,书瑜记得施密特是陪着黎文墨来过的那个英国侦探。

人到齐了,括睿先开口,通过翻译,括睿说,纽约这些年打黑颇有成效,几大家族进局子的,逃到南美的,转入地下的都有。也有的,发展到了欧亚。他指着施密特说英美双方长期合作,破获了多起贩毒洗钱的团伙。在这期间,他们发现了犯罪分子转向了中国和艺术品拍卖这个渠道。龚岩溪案例是个突破口,感谢黎文墨的帮助,过去几个月已经捣毁了在纽约伦敦巴塞罗纳巴黎的几家洗钱的拍卖行。

老秦接着说,“现在口袋收紧,中国的黑点也会一一被掀。小葛,你和艺威谈判的价格,吕家良筹措了一千两百万,几进,几出,这几笔将他和海外几家洗黑的拍卖行联系了起来。但这并不成为他犯罪的证据,戏还要继续演下去。”

书瑜刚舒了口气,听见老秦要求他继续,又紧张起来,只好点点头。

 

会后,拉了小明到一边,讲了自己被跟踪的可能。

“应该不是吕家良的人,他们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

小明低头想了一阵,“北长街?我调交通监管的录像过来看看。”

“那太好不过了,应该是早上八点二十三分前后,我喝了三分多钟汽水,跟踪的人也应该在附近踯躅三分钟左右。”

书瑜和小明趴在屏幕前反反复复看了那段录像,书瑜在左上角,靠在小卖铺的门上,一口一口喝汽水,北长街上车来人往,看不出任何可疑的人。

书瑜稍稍松了口气,仍然挥不去那隐隐的不安,“别拿那种眼神看我,我真不是神经质疑神疑鬼。”

“我倒不是那个意思。以前在分局的时候我就常批评你和箫宏,胆子贼大,不知危险。看来长了几岁,也长了些智慧,没有盲目地傻充英雄,很好很好。”

“喔,你原来是说,得,糜队长说的对。我有老婆的人了,有责任,惜命了。”

“你整天老婆老婆不离口,什么时候结婚哪?”

“哦,快了快了。”

“小葛,我和梅梅也是朋友,我可没有诋毁朋友的意思啊。这女人嘛,小事上要哄,大事上你得做主,强势点儿。听我的没错儿。你要是想让我出面,我也可以,”

“不用不用,我们,我们相互都明白,我不强求她什么,只要在一起就行。”

“好吧,你的私事儿,我不好掺和,过来人,给你点儿建议而已,结了婚就踏实了,再考虑考虑吧。”

“遵命。”

 

艺威今天照例举行一月一次的拍卖会,吸引参会嘉宾的不全是拍卖品,而是主持拍卖的战佳蔷。

书瑜不得不承认佳蔷确实漂亮,是每个男人都想入非非的尤物,书瑜坐在最后一排最右边的椅子上,扫视着前面坐的满满的竞买人,目光不时扫向台上的佳蔷。

佳蔷今天穿了一身金色的礼服,紧绷绷包在身上,把凹凸有致的身材显露出来,精致的脸庞略施脂粉,丰润的双唇涂着鲜红的唇膏。

拍卖进行了一半,佳蔷和一个娘娘腔的拍卖师轮流主持,休息了一阵的她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裙,登上台来,纤纤玉手拿起主锤敲了一下宣布,“下面要拍卖的是,书画界新秀腾麓的力作,十兽乐图。拍卖底价为五十万。”

书瑜心头狂跳,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激动,抬眼朝竞买人群中打量,眼角撇了一眼坐在另一角落的黎文墨,尽量不往站在台侧的小张方向看。

小张戴了一付智能眼镜,半躲在幕帐后,朝着竞拍人拍照。

陆续的几个竞买人举牌叫价,不到两分钟,已叫到了五百万。

书瑜注意到每次新的抬价前,站佳蔷的目光总是不经意的落在拍卖厅的左后角儿,书瑜转过头去看,那边并没有人在举牌,暗笑佳蔷的演技。

等叫到了一千万,电话竞买也加入,最后的落槌价为一千七百万,成为本场的最高成交价格。

看来在英美两国丢失了几个拍卖行,使那些人迫不及待地在中国洗钱,这样高价购买一个无名画家的无名作品真有些铤而走险了。书瑜看了一眼黎文墨,她淡定地坐在那里,做出一副欣赏画作的样子。

书瑜摇摇头,悄悄起身溜了出来。

 

作为委托人,卖出高价的新手腾麓,早就被盯上了。书瑜一出大厅,就被一个娇小的女生拦住,“我是中国书画诗刊的记者吴莺芸,可以采访您吗?”

书瑜吓了一跳,“采访我干吗?”

马上意识到要扮演腾麓这个角色,“你认错人了吧。”

“您不是腾麓吗?”

“额,我是。”

“这是我的记者证。您今天的作品拍出了高价,有什么感想?”

“能有什么感想的,很正常呗。”

“您很有自信,可这毕竟是您第一幅作品,卖到这种天文数字,您不激动吗?”

“吴记者,你这么聊天儿,两句就聊死了。我看看你的本子,嚯,要问的问题不少嘛。要不咱找个清静地方细细的谈?”

“那太好了,我还带了个摄影师,我在对面酒店订了房间,咱们去那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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