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人的故事 五十四 背影五

阿林顿虽然年轻,却没被李蕾的红脸白脸套出什么。留下了梅梅的电话和邮箱地址,请他们三人出了联邦大楼。

“现在我们怎么办?”

“北京现在几点?要向小明汇报一下。”

“有必要吗?小明跟他们一样,完全是在糊弄我们。”

“看来老白不是简单的休假失联,联调局的人也没跟小明说实话。”

“你不用向着小明说话,站在这里的应该是他,而不是梅姐。”

“我不是为小明开脱,他不主管这个案子,有心无力。而且没有上级批准,他不能擅自出差。他有官职,跟咱们不一样。”

微信视频里的小明沉吟良久,“你们的怀疑是正确的,白夏提肯定出事了,犯罪,受伤,甚至死亡,联调局在没有结论之前无法向我们透露。那么你们原地等待呢还是去纽约?”

“换作你呢?”

“拿钱放人。”书瑜见李建民微微扬起眉毛,赶快追加一句,“提条件吧。”

“你有多少钱?”

书瑜把瑞士银行里的钱报了出来。

“嚯,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绑金。你管哪儿来的!放我走?”

李建民朝床前凑近一步,书瑜下意识抬手去挡,“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别大声叫喊。”李建民压低声音,“你想太多了。你车祸骨折烧伤外加昏厥,我救了你。”

书瑜惊讶地看着他,“你救我?”

李建民避开书瑜的盯视,“你这是在医院里。”

“嗤,当我没见过医院?”

“这是美国医院。”

书瑜环顾四周,不大的房间里,自己躺着的这张床占去了一半,床两侧都有护栏,右侧墙上挂着各式仪器,大大小小瓶瓶罐罐,洗手液,医用手套,左边头上仪器绿色的屏幕上是自己的心跳,105,102/68 应该是血压。除了这几个数字,剩下的书瑜都不认识。更加证明这儿不是中国的是床脚上方墙上吊着的电视,似乎是新闻频道,放在静音,可里面的人,噢,书瑜瞥见屏幕下角儿的CNN。

“美国?我怎么到了美国?”

“我待会儿给你解释。现在呢,先出院,我希望你能配合。”

“配合?”

“对,一会儿护士推你出门,我开车在楼下接你。”

“老老实实被你带走?”

“像所有正常人一样。”

“出了门就成了你的肉票,连个泡都不冒一下?”

“怎么认定我绑架了你?”

“那这叫什么?违背我的意愿就是绑架。”

“没人绑架你。不是一句话能解释清楚的。”

“不解释谁也别想离开这里。给你五秒钟。”

“否则呢?”

“我就喊救命。”

“谁听得懂?”

“想试试?”

李建民绷紧了嘴,想了两秒,掏出手机点了点,伸在书瑜面前。

书瑜认出是母亲黎文墨,躺在和自己身下差不多的床上,闭着眼,身上插着几根管子。

“什么意思?”

李建民摇摇头,手指一划,另一张照片出现。

书瑜叫道,“你大爷的!”挥拳朝李建民脸上招呼。

挂在胳膊上手上的管子挡住了书瑜的攻击,他开始拔。

“Wow,Wow,Wow!That’s my job!”

那个曾经麻翻书瑜的黑女人正好推门进来,看见这情形,伸手去拦,“I know you can’t wait to go home。Let me take these off and patch you up. Then you are ready to go。”

“救命,他绑架我。”

“What honey?”

“Help!”

“Oh no,you had enough。No more sedation。The doctor gives you pills to manage pain。”

书瑜搜肠刮肚,寻找自己肚子里有限的英文,“Police。”

“Are you in pain now?From 1 to 10,where are you?”

无法和护士交流,书瑜绝望地看了一眼李建民,他正举着手机,晃给书瑜看。

“你敢!”

“你别闹事儿。”

护士摘了血压计,氧气夹,拔出手背上的插头,贴上棉球。

“You can change clothes now。Do you need help ?”

“I can。”

“Okay。I’ll come back with wheelchair in ten minutes。”她伸手拍了拍书瑜的脸颊,“You’ve got a nice brother。”

“好啦,你冷静一下,换上衣服。”

“你敢动她们一根汗毛,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换衣服。”

书瑜这才注意到身上除了一件医院的布袍,他什么都没穿。

李建民带来的是一条宽大的运动短裤,一件套头绒衣。

“你出去。”

“我就帮你套上那条裤腿,你自己够不着。”

“出去!”

“我背过去。”

书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穿上裤子,出了一头的汗,还蹭得屁股疼,看李建民站着一动不动,抓起短裤砸在他背上。

李建民的车是一辆破旧的皮卡,只有一排座位,书瑜打着石膏的腿横竖都放不进去,“你坐后面车斗吧,反正不远,一会儿就到。”

“拉猪啊你?”

“拉过羊和狗,别那么矫情。这是睡袋,要是冷就盖上。”

“我不坐。”

“那你想怎么着?走?”

李建民先把书瑜抱上后挡板,自己再跳上来,连拖带拽,让书瑜在两捆稻草之间躺好,睡袋放在边上,“就几条街,很快就到。”

天是蓝的,云是低的,刚刚发芽的嫩黄树枝从头上呼呼掠过,书瑜感觉到冷,抓过睡袋,还没盖好,车子一颠,减了速,慢慢的,房顶代替了蓝天,书瑜坐起来,看着徐徐落下的车库门,有些后悔没在医院试图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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